坦克库:重庆的“苏荷”
 

    坦克库,重庆当代艺术中心。工业结构的巨人空间,聚集的艺术家,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北京“宋庄”、 上海的“苏州河”、昆日月的“创库”以及纽约的“办荷”。这里,不止是艺术家个性化的创作空间,更是艺术家交流和展示的“多功能平台”。它被赋予的当代艺术元素,正在成为当代重厌的义化符号。
    坦克库作为一种特殊的文化群落,影响着整座城市。

    坦克库·重庆当代艺术中心,创建于2004年,隶四川美术学院,由一片废弃的坦克仓库改建而成。低廉的租金、工业结构的巨大空间、聚集的艺术家,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北京的“宋庄”、“798”,上海的“苏州河”,以及昆明的“创库”。这里,俨然成为重庆的“苏荷”。

    坦克库的前世今生

    穿过重庆黄桷坪一条热气蒸腾的小街,来到四川美术学院后校门,就可以看见“坦克库艺术中心”锈迹斑斑的旧铁栅子大门。推开大门,右边是一栋全玻璃的平房建筑,使原本破旧的仓库显得很有现代感。视线尽头,一辆二战时期的旧坦克静静地停在角落里。它,是中心的标志。
    昔日的大仓库被划分成50个独立的小间,各个房间门上挂着编号。欧式的尖屋顶在阳光照耀下别具风情。墙壁上,去年“图卢兹中法艺术节”中,由市长和平民一起留下的涂鸦作品还在,巨大而醒目。
    这片占地一万多平方米的艺术中心,原来是一个军工厂的坦克仓库。进入90年代后,军火的硝烟渐渐散去,大量军工企业军转民,巨大的坦克仓库便从此闲置下来,只是偶尔被美院的学生和一些艺术家用来作展馆。
    同时,在以川美为中心的黄桷坪一带,散居着许多年轻艺术家,形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创作力量。
    回想起年青时在不足10平米房间中作画的经历,院长罗中立开始酝酿一个梦想:把这块曾经用于备战、现在价值连城的土地改造成没有火药味的艺术战场;让黄桷坪向西方职业化的方向发展,成为类似北京“798”一样的空间,云集艺术精英和优秀作品,催生和推介中国当代的年轻艺术家。
    2004年,川美耗资720万元从兵工厂手里买下这片仓库,把已经凋零不堪的环境和建筑物整理出来,划分成适合艺术家独立工作和群体展示的空间。从此,坦克库作为一种独特的文化群落影响着整个城市。

罗中立工作室

    艺术家的聚居地

    如同纽约的苏荷、法国的左岸、北京的798、昆明的创库,坦克库尽量保持原有的工业厂房结构,裸露的砖土和原始的钢铁管道,有特征的工业设备以及标语口号,人字形的钢铁房架、五、六十年代工业的历史原生态景观与另类的当代艺术作品,仿佛展开一场超越时空的对话。
    27位常驻艺术家、16位青年职业艺术家、2名对外交流艺术家……坦克库聚集着一大批当代艺术名流:罗中立、庞茂琨、钟飙、张奇开、韦嘉、沈娜、陆珲、李华等。背靠着川美郁郁葱葱的学术园地,隐约还会听到遥远的轮渡汽笛、集装箱码头工人的呼喊,每月600元的低廉租金、历史风貌和市井生活融汇一处的独特景象使艺术家们找到了都市中的伊句园。
    在这里,每个艺术家都是一个国王,每一个王国都有独特的个人色彩。随意走进一间房,砖墙斑驳、管道纵横,5米到8米的墙体、铁梯制造出一个高的跃层,屋顶一侧是斜铺下来的大扇玻璃窗。色彩浓重、庞大如浮雕的山水画;用城市规划图般抽象的符号表现中国的京剧脸谱和门神;夸张怪诞的人体画像;民间风格的彩绘漫画雕塑;明净唯美、精致严谨的影像……伴随着或缥缈或动感的音乐,艺术家或匍匐创作、或接待访客。罗中立的理想,是让坦克库自然生长成为一个几千人口的美术小镇。
    在坦克库眩目的世界里游走,在旧厂房改造的咖啡厅里喝一杯咖啡。窗外竹影婆娑,玻璃底下淙淙的流水被白色的灯光打得明亮晃眼,老式的大头风扇蹲在水泥地板上,搅动着这里奇异的风。感受着梦想、艺术、激情、自由、放松,历史因为远离了当时的环境、置身于现代纷繁的语境中而显得越发神秘。
    重庆师范大学教师、坦克库常驻艺术家陆珲做了一个通俗的比喻,“就像擦皮鞋一条街一样。大家聚集在一起,能了解到最新的创作动向、展览信息。”

张杰工作室 庞茂工作室

    当代艺术交流的平台

    一把焚烧的椅子,有中国龙的红色的门,用钢铁拼出的lOve……在专门给媒体艺术展示实验性影像作品的展厅,来自美国纽约州立大学的millie和warry夫妇正在给学生放映他们的行为装置艺术作品。受这对夫妇的影响,他们的好朋友paul也从美国飞来,并带来前卫的声光电艺术。以后,他们都会半年在纽约、半年在重庆生活。
    坦克库的许多建构特征无疑具有大量的国际化趋向。诸如:纯粹的学术性、非营利模式、统一管理服务、驻留艺术家公寓、部分奖学金制度、有计划的国际艺术交流等。这种集中的、大规模为艺术家提供长久而稳定工作条件的机构在全国范围内尚属首例。
    坦克库的总策划、《当代美术家》杂志的执行主编俞可称:艺术在今天倍受关注。一个文化缺失的城市只能是一个钢筋水泥的丛林。以日本、韩国对文化的推进为例,坦克库希望促进整个重庆的艺术发展。因此,它不止是单纯的“创作间”,更是一个“多功能的平台”,是一个融合和流动的空间。
    汇集油画、摄影、雕塑、版画各门类的艺术工作室,以画廊为主的感觉艺术空间、从印刷扩大到动漫、装置等领域的雅昌工作室,还有设计空间、艺术书屋、学术活动厅、咖啡吧等相关的文化机构悉数登场……气势恢宏的800多平米综合展示厅,则是涉及舞蹈、戏剧、行为、摄影、绘画、表演及装置等在内的艺术展厅。艺术家从事艺术创作的同时,坦克库的展示机构又为他们提供了展示、交流,以及交易的平台。
    从外籍艺术家的进驻,到中法文化年的一系列交流项目、年轻学生自发的沙龙式论坛、国际艺术家的集体涂鸦、到重庆本地的乐团演出……此起彼伏的艺术活动,经常性的展览和学术交流,在当代艺术的架构中,坦克库已不再是单纯的美术区,而是向更多元的方向发展,成为中外艺术界了解中国当代艺术的窗口。

    坦克库的未来

    去年10月20日,坦克库举办的涂鸦艺术绘画活动,邀请法国十名涂鸦艺术家前来献艺,还邀请美院的学生、市民、农民画家参与。坦克库作为文化艺术基地与城市的关系开始为人所瞩目。
    俞可认为:在曾经作为中国西南军事重镇和重工业基地的重庆,保留坦克库,不仅保存了文化记忆,也保存了城市记忆。坦克库的出现,使中国在文化的布点上有了新的变化。更重要的是形成与经济相辉映的文化产业,形成城市独有的艺术和时尚区域。从这个意义上说,坦克库对重庆的贡献,意义远大于盖一个标志性建筑。
    事实上,国内外众多艺术村落的发展实践已经证明,艺术村落是城市改造的催化剂。以纽约为例,由于苏荷区的逐渐形成,各种艺术、文化、媒体也很快驻守当地,接着是购物人潮及观光客大批涌来,萧条的城市地块变成条件良好的中产阶级住宅区,变为最个性、最前卫、最受年轻人青睐的地方。
    对重庆这样一座急需文化标志的年轻直辖市而言,拥有一个798工厂式的艺术中心,无论对城市形象的提升,或是对大众的艺术情趣都会产生极大影响。
    “为吸引大众对艺术的参与和关注,在每年的6月或11月,坦克库都有一定时间向公众开放。所有的画室都敞开,任何人、甚至棒棒都可以来参观、买画、和艺术家交流。”罗中立希望:坦克库成为重庆一个新的旅游点,让喜欢艺术的游客有个好去处。他甚至希望,能将坦克库周围的一条路,改造成相关的文化基地,成为“延安、黄埔、硅谷”。
    如今,越来越多的艺术家希望入驻坦克库,在美院二教附近,坦克库将修建B区,再建30间工作室。而在大学城附近,有关政府也预留了1000亩地,将建成艺术村。
    坦克库,提供了一个平台,也为重庆市民提供艺术的享受。它承载了历史的意义,又被赋予了当代的艺术元素。它已成为重庆的“苏荷”。

钟飙工作室

艺术家个性空间

    张奇开:我在坦克库画得更多

    坦克库29号,是著名德籍华人艺术家张奇开的工作室。他对面的工作室属于罗中立,旁边是钟飙,因为分别去了美国和英国,他们的房间都紧锁着。从小在作画之外,还习惯哲学思辩的张奇开是一个理性的思考者。旅居德国六年的经历,更让他格外关注人类社会与自然的紧张关系。他的画纯净,却透着无奈。熊猫在枝头哭泣,马在呜咽,表达了在日益物化的时代,人的糟神日益空虚和低落。
    作为最早入驻坦克库的艺术家之一,张奇开也是坦克库积极的拥护者。谈起坦克库,张奇开滔滔不绝。
    《今日重庆》:您怎么看待坦克库给重庆带来的影响?
    张奇开:我原本就是重庆人,我很高兴重庆能出现这么一个艺术家聚集地。坦克库对这座城市产生的不仅是影响力,而是一种爆发力。和美术馆、展览馆比起来,艺术仓库更亲切、更时尚,另一方面,它们的存在,为文化活动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发生,提供了一些普通的个性空间。前一段时间,我写书的时间多,画得倒少了。现在,在这间创作室,又开始画了。
    《今日重庆》:如何能让坦克库发展得更好?
    张奇开:商业跟文化可以很艺术地嫁接在一起。坦克仓库应当是重庆的汽车行业、摩托车行业、IT行业、时尚业、美容业以及品牌服装产品发布的最优平台。我希望各种各样白勺艺术展览、艺术行为和商业活动,能随着艺术仓库的兴起而变得活跃。
    焦必涛:与雕塑浑然一体
    偶然路过焦兴涛的工作室,记者被唬了一跳。喷涌的爵士乐如一股飓风从画室卷出,与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那样震得人心跳。原汁原味的厚重铁门、陈旧的木制窗户、吱吱嘎嘎的德生牌小收音机;泥塑、木箱、钢丝四处散乱;还有棒棒担来的泥巴、隔夜的茶叶、烧焦的烟蒂,这里更像一个废弃多年的杂物间。
    焦兴涛对冒然闯入的记者见惯不惊,并不停下手中的雕刻刀,一个巨大的变形的包装箱雏形已经完成。焦兴涛现在感兴趣的是各种各样的盒子:直径1米的被揉成一团的口香糖包装,长约2米、从中间被压扁的牙膏盒,空瘪的牛奶盒,备色垃圾袋等等。他称它们为现代生活的排泄物。
    窗外大雨倾盆,却还有商家从成都赶来跟焦兴涛订购作品。在这个焦兴涛游离于现实以外的地方,“才子”、“佳人”、“警察”等各种人像雕塑在柜架上静静地呆着,还有焦兴涛喜欢的古典吉他,周杰伦、王菲的歌,以及酒。焦兴涛称:传统雕塑的整体感与完整感,就如同生活的恒定性与稳定性一样,让他无所适从。而在这里,他与他的雕塑们浑然一体。

张奇开工作室 沈娜工作室

    韦嘉:如梦似幻的空间

    进韦嘉的工作室要先上一层台阶,因为潮湿,韦嘉将工作室的地板做了整体垫高。虽然刚过而立之年,韦嘉却是连续三届全国版画展的金奖得主。树林、草地、湖水、裸露的小男孩,近年韦嘉已改用丙稀作画,但被称为艺术“梦游者”的他依然用冷逸的色调、渺远的时空,营造出似梦似幻的场景。
    韦嘉酷爱收藏,坐在两把高高的清朝木椅上,我们喝着紫砂壶里的龙井聊天。午后的阳光从屋顶的大玻璃窗倾泻而下,如一束追光打向门口那株茂盛的盆栽植物。阳光中的灰尘、水龙头滴落的水声、混在空气里的阴郁低沉的大提琴,分明是一出优美的话剧舞台。
    3月,韦嘉在坦克库举办了个展,6月还将在北京展出。没事的时候,韦嘉都会呆在画室。这里,有他收藏的伦勃郎、尼尔劳奇等人的作品,以及古典音乐的陪伴。他会在这里发呆,更多的时候是工作,有时也会去串串门。韦嘉不断出走,德国、意大利、新疆、西藏,抑或任何没人的地方,然后回到这问画室,继续描绘都市人的感个既、幻想与梦。
    沈娜的王国有些灰尘,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灰色墙面,高高的屋顶之下,纵横交错的钢架结构中生出一把吊扇,光与影在它的旋转中相交叠加。一张欧式长桌,桌上凌乱放着书籍、咖啡、红酒和香烟。与韦嘉笔下常出现男性形象不同,胸部健硕、眼波飞舞、小腿细脚、欲求不满的女人是沈娜笔下惯常出现的形象。两架聚光灯的强烈照射下,色彩鲜艳的背景、三两个活泼跳脱的女孩儿,或直立或蹲卧,或暧昧或亲热,或喜悦或哭泣,与美丽张扬白勺沈娜一起,制造出华丽的艳影。
    沈娜的画不仅被外国、外地人收藏,本地人也多有购买。她认为:重庆的艺术氛围正日益浓厚,公众的接受能力也很强。
    沈娜准备在上海另外建一间工作室,以后她会有半年时间在上海,并涉足装置领域。和很多艺术家一样,她尽可能地突破自己,寻求表达自己的最佳方式。
    不过,沈娜还是喜欢在美院。黄昏时分,三三两两的女孩子搭肩勾手,在街上闲逛。有聊个悄悄话的,有翻阅卡通动漫书的,也有挤进小店一起臭美试衣服的,还有在“老巢”喝酒的。沈娜说,她的画就来源于她周围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