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上课，政府买单

    “对农民最大的帮助就是减少农民”。这句话是重庆市市长王鸿举在接受中央电视台记者采访时说的。重庆是一个大城市带大农村的直辖市，31OO万人口中有90O多万农村剩余劳动力。引导农民工由简单劳动到社会急需技术的有序转移，即让农民从土地上走出来，经过培训掌握一两项劳动技能后，再把他们成建制地输出去，这就是重庆市政府 “百万农村劳动力大转移”工程。
    一辆辆特别的大篷车出现在田野地头上，这是政府专门组织的培训动员大篷车——农民巡教队。他们的任务是走乡串户，到田间地头动员农民参加培训。开始农民并不了解，觉得学了以后，能不能找到工作心中没底，大都持有一种观望态度。
    广播，电视，网络齐上阵，又发传单又做广告，苦口婆心地动员农民出来参加培训，甚至把宣传车都开到了田间地头，但农民不买这个账。于是政府宣传，培训全部免费，不收钱；还是有人不愿来，于是政府又想出一招：凡是来培训的免费吃一顿午餐，培训一天发1O块钱。
    谁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政府不仅送免费的午餐，请人上课还要倒发工钱。
    学技术有人给买单，生活上还有人管吃管喝，慢慢地农民们开始动心了。巡教队带来的教材被农民们一抢而空，许多人排着队报名参加培训。政府还郑重承诺实行三包：“包培训，包工作，包服务”。
    政府为什么要不个昔血本，倒贴钱来让农民学技术呢?重庆市市长王鸿举这样算了一笔帐：每出去一个人，无论是在重庆还是在外地，比如说广东，包括在新疆摘棉花，除了他自己在外面的开支，他的消费，每人每年可以净赚3OOO块，拿回家来修房子，买点什么东西，娶媳妇儿，就靠这个。还有，比如有俩兄弟，家里就4亩田，出去一个对于在家这个来说，工作量增加了一倍，收入当然增加了一倍，劳动生产力就增加了一倍。
    据统计，2OO5年重庆市新增转移农村劳动力43．7万人，农民工总收入达36O亿元，比2O04年增长18％。当然，为了这个“工程”，市政府是花了大本钱的：仅补贴农民这一项，市政府每年就要拿出4000万元。
    仅2005年，巴南区11万外出务工劳动者就创造价值12．3亿元。不仅如此，几年来，巴南区还为增加农民收入构筑了一条致富之路，打造出一张全国知名劳务品牌——“石龙技工”。

⊙3月7日，1780名巴南“石龙技工”登上专列，集体赴新疆打工。这是“石龙技工”连续四年乘坐专列集体外出找工，他们将在新疆进行约十个月的暖气片生产。

    从农民到技术工人的角色转换

    位于巴南区东南部84公里处的石龙镇，总人口30801人，其中农业人口29800多人；农村劳动力16OO0多个，其中剩余劳动力超过7OOO人。
    上世纪末，浩浩荡荡的‘棒棒军’南下打工，石龙镇部分农民也加入打工潮。农村人外出打工都是三三两两的“散兵游勇”，没有规模，又没有技术。由于缺乏组织和管理，部分民工背井离乡盲目寻找打工机会，花光了多年积蓄却无功而返，使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加困窘。
    面对这些情况，石龙镇党委、政府决定组建劳务输出公司，把本镇剩余劳动力组织起来。镇党委、政府找到在外开拓了劳务市场、具有一定经济实力的本镇人员傅方群和张和龙，于1999年2月成立了群龙劳务输出公司。公司成立后立即开展劳务招收、培训、输出和管理工作，使打工仔有了自己的“家”。
    重庆市内的劳动力市场趋于饱和，有那么多农村剩余劳动力，要给他们找到婆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巴南区区委、区府一直在关注石龙镇的劳务输出工作，经考察了解，他们把眼光放在了千里之外的新疆：新疆人口不多，面积大，需要民工，尤其需要搞暖气片生产加工的技工。暖气片加工比较艰苦，当地牧民一般不愿做。而“石龙技工”经过培训，技术过硬，聪明能干，又吃得苦，生产的产品质量过得硬。行，就把劳务输出的主战场放在新疆!区、镇领导和群龙公司的领导一起为“石龙技工”的发展方向拍了板。
    2OOO年，新疆国有钢铁企业八一钢铁厂亏损500万，濒临倒闭。石龙镇的农民工们要求担风险承包这家工厂，立下军令状，交了20万元押金。很快就让这家快要破产的工厂扭亏为赢，以此建立起了“石龙技工”的品牌和信誉。他们从2000年开始，一直承包这家企业，每年的产值达5—6千万，并将石龙技工的人数增加到2OOO多人。
    有了政府的牵头和公司的运作，“石龙技工”很快就在新疆一带名声大振，不少企业主动相邀。现在新疆地区的暖气片98％，都是“石龙技工”在生产。而新疆的暖气片生产与不少地方有诸多业务关系，很快，“石龙技工”就发展到黑龙江、山西太原、北京等城市。
    民工张明军一席话说出了心声：1995年他开始到新疆做暖气片，干的是最费力气的粗加工活。为了能够挣这个钱，他说了不少好话，还给包工头送了礼。明明说好每月7O0元，到时工头就是只给5OO元；如果工人有意见，工头就会要你立马走人。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那个时候的民工，就像孙子似的。现在就不一样了，一是有了组织，民工的自我保护意识增强了；二是民工的需求量增大了，尤其是有点技术的民工，到处都在“挖”，老板着急得很。张明军细算了一笔账：现在，一般的石龙技工，月工资在1OOO元左右，稍微有点技术的，就能够拿到1500元，至于管理人员，月薪会达到2O00元到30OO元。到目前为止，“石龙技工”中，干暖气片的至少有7OOO人，每年挣回来的劳务费在5OOO万元以上。
    巴南区、石龙镇领导一直关心、支持着这支队伍。区委书记姚代云曾亲自带领着区级有关部门及镇街负责人专门前往新疆、黑龙江看望慰问了5O00余名巴南籍民工，和当地党政领导座谈，并与群龙公司一道考察、谈判，促成一件件劳务输出定单的完善。
    让民工不能忘怀的是2OO4年中秋之夜，那天晚上巴南区在黑龙江、新疆、山西、甘肃打工的民工兄弟，不少人都接到家乡父母官的问候电话。
    区委书记姚代云和区长李科守候在电话边，向远在几千里外的众乡亲嘘寒问暖。第一次到新疆做工的黄毅和谢仕勇夫妇，最牵挂的是刚1岁零9个月的儿子。姚书记告诉他们，孩子现在活泼可爱，叫他们放心务工，提高技能。民工姚述权虽不是第一次外出打工，但由于父亲患有严重的风湿病，无法下地，因此他特别担心自己的老父亲。李区长希望他安心工作，家里的活路有镇、村组织的党团员助耕队打理。
    品牌建立信誉。在“石龙技工”这个品牌的旗帜下，共聚合了2万多人。在新疆、黑龙江、山西、广东、北京、重庆成立了分公司，率先建立了重庆首家农民工党组织，成立了石龙技工协会和工会等，所涉行业有铸造、建筑、餐饮、服务等1O多个。他们在当地都有很高的信誉，拿的工资也比别人高，不仅包揽了这些地区95％的暖气片生产，还将产品出口到俄罗斯。
    不仅如此，“石龙技工”还在他乡建功立业。记者手里有一份黑龙江省尚志市政府发的先进工作者事迹材料：6年来，“石龙技工”张和龙承包的水暖三车间共计上缴税金155O万元，一个车间上缴的税金相当于帽钢全厂一年交纳的数额。张和龙也因此获得尚志市的先进工作者奖。

    享誉全国的劳务品牌

    “我们不再是盲流，因为我们有专门管理、服务我们的劳务集团公司；我们不再是打工仔，因为镇里为我们交纳了安全保险和意外保险，并成立了‘劳务110’；我们不再为买火车票而费心，镇里每年都为我们申请了民工专列：我们在外打工不再为家人担忧，镇上组建了‘青年党员助农机耕队’和‘青年志愿者服务队’，帮助我们照顾家人，发展生产”。技工代表杨崇斌说出了所有在外打工的“石龙技工”们的心声。
    石龙镇政府投入3O多万元建立了农民转岗就业培训中心，组织有关人员编印了1O万余字的《劳动力转岗培训教材》，并以就业培训中心为主阵地，与劳务集团公司携手合作，有计划地分期、分批培训外出民工。几年来，共培训农民工3700余人次，其中有2858人获得了技术等级证书；这些民工在外出务工期间，没有引发一起重大安全责任事故，没有一人违法违纪，真正实现了从农民向市民、从农民向工人的角色转变。
    农民工在外打工有诸多难题：出行难、医疗保障难、维权难、子女上学难、家中无人耕地难等，在石龙镇都得到很好的解决。
    镇政府在“石龙技工”集中地建立了农民工党组织、“石龙技工工会”和“石龙技工协会”。群龙公司每年还拿出几十万元资金，在全国率先为农民工们交纳劳动安全保险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使石龙技工们既戴“安全帽”又系“保险绳”，实现工资人身安全双保险。5年来群龙公司为石龙技工累计交纳保险金15O余万元。
    民工外出务工，缺少法律意识，常在外面吃哑巴亏。鉴于此番情况，石龙镇政府出面牵头，组织律师事务所等单位，开通“劳务11O”，免费为民工解决法律和政策等方面的问题。2OO4年底，因雪灾和风灾造成新疆一厂房垮塌，造成石龙技工一死两伤。死者家属杨世生试着给“劳务110”去了电话，石龙镇党政领导和公司负责人闻讯后，立即飞赴新疆，与当地有关部门处理善后事宜，死者获得12.2万元、伤者获得8．8万元补偿费，让死者家属和伤者较为满意。 石龙镇每年有8OOO多名民工外出务工，剩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农业耕种颇多困难。为此，石龙镇购买了12台微耕机、100多台提灌机等新型农业机械，成立了9个“共产党员助农机耕队”，让民工在外挣钱放心，家人在家安心。家里的田地无人耕种，有助农机耕队帮忙；老人小孩生病需要照顾时，有青年自愿服务队照顾。据统计，目前已服务外出民工1236户，义务耕地7379亩，帮助照料老人47人次…… 5年时间，“石龙技工”输送到新疆、
    山西、黑龙江等地钢铁铸造企业，从事铸造工作，石龙镇成为全国有名的“铸造技术民工之乡”。 “石龙技工”已成为重庆农民工的“名片”和享誉全国的劳务品牌。2004年8月，“石龙技工”成功地注册为国家工商局商标。
    从2OO1年到2OO5年，“石龙技工”累计输出劳务5．34万人次，占全镇农村富余劳动力的9 0％，劳务收入累计5．5亿元。

    全国第一个民工返乡创业园

    “帮助人家建金库，不如回乡创业致富”。多年的打工生涯让石龙技工不但积累了资本，更增加了见识和谋略，于是有技工提出回乡创业计划。
    这个念头与政府的规划不谋而合。石龙镇在积极鼓励农民外出务工的同时，也大力引导具有一定资拿实力的外出民工回乡创业。镇党委书记王虎成认为，从帮助别人建设家园到自愿回乡创业，这是技工实现资本原始积累后的迫切希望，他们能够带回大量的资金、项目甚至外地人才，这对当地的发展起到助推作用。
    在党委、政府的引导下，“石龙技工”中一部分先富裕起来的人回乡创业：群龙公司总经理傅方群率先建起了商贸大楼；中伦村务工农民李明均经营住宿、餐饮，当上了堂堂正正的老板。在他们的带动下，许多外出民工利用打工挣来的钱作为启动资金，在市区、鱼洞、接龙、石龙等地经商办企业，走出了一条“外出务工、回乡创业”的致富路。
    为进一步引导好民工回乡创业热情，石龙镇抓住机遇，规划建设“石龙技工回乡创业园”。如今，占地59．24公顷的“石龙技工返乡创业园”前期已投入1500万元，完成了园区路、桥、征地补偿和基础设施建设，园区第一工程——镇计生服务站已建成。今年将完成“石龙技工返乡创业园”园区主干道路600米路基建设和一座50米长的主干道桥梁建设、启动石龙技工办公楼和培训中心等工程项目。整个园区设有以农副产品加工为主的工业区、以农副产品交易为主的商贸区、以休闲度假为主的旅游开发区、以绿色蔬菜种植为主的生态农业示范区和石龙技工经济适用住宅区。
    未来的石龙技工劳务集团公司掌门人黄孝志为我们展望了“石龙技工”的前景：“目前，‘群龙公司’已拥有6万多劳务大军，我们将整合巴南区另外35家劳务公司的优势资源，组建‘石龙技工劳务集团公司’，统一以‘石龙技工’劳务品牌成建制地开展劳务输出，并在5年内打造一艘拥有3O万民工白勺‘石龙技工’劳务航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