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冠军的重庆往事

    2005年12月18日,重庆万盛姑娘张亚雯用更快的移动步伐、更有力的击球和“我一定要打败你”的气势,与搭档谢中博一起,击败了世界排名第一的印尼选手维迪安托/纳西尔搭档,为中国队赢得了羽毛球21分新制实行后的第一枚金牌。
    这枚金牌不但是张亚雯的第一枚世界金牌,同时也是重庆本土羽毛球选手获得的世界第一金。
    3月12日,在羽毛球大师赛混双决赛中,张亚雯又获羽毛球混双冠军,为重庆体育再次争得荣誉。
 
【张亚雯小档案案】籍贯重庆市万盛区,2000年入选中国国家羽毛球队。
主要荣誉:2004年泰国公开赛女双冠军:2005年苏迪曼杯冠军成员:200 5年7月,新加坡公开赛女双冠军:2005年第14届羽毛球世锦赛混双亚军、女双季军:2005年世界杯羽毛球赛混双冠军、女双亚军。
 

    2005年12月18日,是张亚雯的妈妈到医院检查病情的日子。可是这天,也正是2005年世界杯羽毛球赛混双决赛的日子。为了能够目睹女儿实现理想的那惊鸿一现,张妈妈一拖再拖,死活不肯离开电视机。她总说:亚亚的事大,我的事小。
    下午1点,张妈妈准时坐在沙发上,早早地守候在电视机前。这场赛事是女儿生死攸关的决定之战。电视画面上,重庆姑娘张亚雯和四川小伙谢中博,正在与世锦赛冠军维迪安托/纳西尔进行最后的角逐。一场鏖战下来,张亚雯和谢中博为中国队获得了羽毛球21分新制实行后的第一枚金牌。拖着病看完女儿的比赛,直到满头大汗的女儿完美谢幕,张妈妈才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病似平也轻了许多……

    5岁被启蒙教练一眼选中:看上去很健康。清晨5点起床,夜里11点睡觉,掉队的小尾巴从不会少跑几圈。

    1988年冬季的一天下午,万盛矿务局幼儿园。羽毛球教练彭跃老师去接女儿王星,正与女儿的老师黄远惠拉家常,忽然,一个小女孩跑到黄老师身边:“我要玩那个玩具。”
    彭老师眼前一亮:这是一个很健美的女孩,短发、圆脸,红润的肤色。彭老师心里立刻就有了几分喜欢,忙问:“黄老师,这娃儿好乖!哪家的?”
    “你猜呢”?
    “不可能是你的吧,你这么瘦,而她却胖嘟嘟的。”
    “怎么不是?这就是我的女儿张亚。来,亚亚,叫彭老师!”
    “彭老师好!”亚亚有点怯怯的。
    不等亚亚说完话,彭老师已一眼瞧中了她,便向黄阿姨要弟子:“这是你的女儿呀,好活泼哟,我弄去学打球。看她那双眼睛,有点机灵古怪的,好像还有股犟劲儿,我保证她学得出来。”
    “亚亚,跟彭老师去学打羽毛球,要不要得?”见彭老师那么热情,妈妈只好征求女儿的意见。
    “要得!”小女孩脆生生地回答道。
    就这样,黄远惠来不及任何思考,女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稀里糊涂答应下来。
    “一开始跟着彭教练也是‘耍起练’,也谈不上喜不喜欢这项运动,只觉得人多,好玩。那时我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一名职业运动员,更没有想到会获得世界冠军。”和本刊记者谈起过去,亚雯非常平静。
    从5岁多开始,亚亚就一边上课一边跟着彭老师练习羽毛球。彭老师的丈夫王开进是亚雯的数学教师,夫妇俩一个教她打球,一个教她读书,对亚亚的学习、生活、成长真是无微不至。说起亚亚,王老师喜爱有加:“这孩子灵气,数学特别好,在班上成绩一直排在前三名。如果不是打球,亚亚读书也会成材的。”
    就这样,从学前班开始,每天早晨天还蒙蒙亮,亚亚就起床,来到新华小学的球场训练,有时围绕矿务局机关大院跑步,一圈1公里,一跑就是1O来圈。长长的训练队里,人们常常看见队伍后面拖着个时而掉队的小尾巴。但这个小尾巴很倔,从来不会少跑几圈,更不会半途而废。
    早上训练、白天上学、晚上还有两节训练课,回家后还要做作业,到上床睡觉时已经深夜了……几平每天,亚亚都是在这样的忙碌中度过。
    训练是艰苦的,日子更是难熬的。亚亚的师兄,大她7岁的姜华如今已是万盛区体校校长,谈起亚亚至今都还有点心痛:我们比她大许多,只记得她小时蓄一个日本式发型,胖平平的,非常可爱。记忆中印象最深的是跑步时她总落在后面,但随便拉多远,她从不偷懒,也不会停下来,更不会少跑几圈。特别是蛙跳、跳梯坎,她人小,个子也小,步伐也就小了。可打羽毛球就是要横跨竖跨,就是要练跨步,就是要练大步伐。也真是难为她了,别人练一步,她要练两步;可她就不服输,别人练2小时,她总要多练半小时。
    师姐杨华说起亚亚也赞不绝口:亚亚年龄比其他人都小,可她就是有股不服输的劲.动作练习不到位她决不下课:教练如果安排差生与亚亚一起打球,她下课后一定会再练一个小时,以弥补先前的不足。如果有比她强的,她决不屈服,一定要练到打败对手为止。
    日复一日的生活方式:清晨5点起床训练,练完后又与其他孩子一道上课;下午6点放学后,当大多数孩子都准备回家看电视玩游戏的时候,亚亚又得到训练场进行晚练;等到训练结束已经是晚上8点过了,回家还要做当天的作业,复习完功课后,洗澡、上床睡觉,往往已是晚上11点多钟了……
    “我不去了!”枯燥的训练乏味的生活很快就消磨了起初的兴趣,多少次亚亚训练结束回家后哭闹着说不想练了,父亲也民主,安慰道:“你自己想清楚,不想练就算了,明天就不去了。”可第二天,亚亚依然早早起床,跑去训练。其实她的潜意识里,早已爱上了小小的羽毛球,她已离不开球拍了。

    进入中国羽毛球队,成为年龄最小、身材最矮的选手,人们叫她“小不点”。

    1992年夏,刚进入四年级的张亚面临着选择:是继续留在万盛读书学习、业余练球还是到广阳坝重庆体育集训中心,然后走职业体育道路当职业运动员?
    班主任、数学老师、校长都说亚亚读书有天赋,去打球太可惜了,劝她以读书为主,打球只当业余爱好。这事太大,父亲张伟无法作主,母亲黄远惠也无法作主,他们说顺其自然,让孩子自己选择。这的确是一个很民主的家庭,把如此重大的一个抉择放在不到9岁的小亚亚身上,一切让她自己作主。
    “我去!”就那么两个字,决定了亚亚的终生。从此她成为重庆羽毛球队年龄最小、个子最矮的运动员。
    广阳坝重庆体育集训中心,当时好似一个孤岛:没有马路,只有长江是惟一的交通通道;没有电视,也没有其他娱乐设施;集训中心没有文化课学校,几岁的孩子要读书,只有到附近乡村小学、中学去借读……日子的艰苦可想而知。
    8、9岁的孩子,还常在父母的怀抱里撒娇,而亚亚却只能站在阳台上,盼爸爸妈妈来,多少次望眼欲穿,眼泪都流干了,仍不见父母的身影。
    岂止女儿孤苦,父母也不轻松。为了培养女儿,张伟夫妇每月的工资一半以上用在女儿身上,还不仅仅是经济上的付出,精力上的付出则是不能以金钱计算的。仅是每月去看女儿,黄远惠至今谈起还觉得苦不堪言:当时没有马路,来去只有从朝天门坐船顺长江往下行几十公里才能赶到。每天只有二、三班船,错过开船时间就只有等第二天了。那时每周都只能休息一天,万盛到重庆要坐五、六个小时的汽车。去广阳坝看女儿,早几天就要去买好长途汽车票;为了节约路费,有时也找货车搭乘。星期六晚上半夜就要动身,乘车到重庆时,天才蒙蒙亮:转公共汽车赶到朝天门,坐第一班船到广阳坝;给孩子带去她最爱吃的东西,帮孩子洗洗厚重的衣服,陪孩子吃一顿饭……下午4点钟,又坐最后一班船急速往回赶,回到万盛矿区已是展曦,洗漱一下,又该上星期一的班了。
    整整8年时间,几平每一个月,亚亚的父母亲都要这样走一趟。
    3岁就自己洗澡,4、5岁时自己洗内衣,亚亚从小就自立,很乖,一点不让爸爸妈妈操心,左邻右舍、亲朋好友、老师队友都夸她。爸爸妈妈几平每次都是乘兴而来,高兴而归。只有一次,亚亚哭得格外伤心,让爸爸妈妈至今未能释然——那是个星期天,妈妈去接亚亚到解放碑玩。一上船,亚亚就说这次转正又刷下来了,接着伤心大哭:“不去了,坚决不去了,反正转不了正,反正工作泡汤了,不如我和你们回去读书去,我读书
    又不是不得行,读书哪有这么苦……。”一直哭到下船,才停止了哭泣,这是亚亚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次。
    妈妈心里也不好受,有点后悔了:到广阳坝集训了几年,孩子也有12、3岁了,本想她早日转正,有个正式工作,但又因名额有限,转正又落空了;回去读书,这几年主科都耽误了,孩子已经回不去了。不,不行,我不能跟着孩子闹情绪,孩子只能鼓励,不能泄气,我得稳住,鼓励她,安慰她……一阵和风细雨的谈心后,下船时,女儿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而彭老师最忘不了是那令人心酸的一幕:在广阳坝训练中心,时常看见亚亚光着脚丫,跪在石板上用刷子刷衣服:有时力量不够,就站在上面用脚踩衣服……。本来妈妈叫女儿只洗内衣,厚重的衣服和被子让妈妈来洗。但妈妈每月只能来一次,亚亚又爱干净,所以衣服尽量自己洗,有时连被盖也自己拆了洗,小小年纪,哪里搓得动,只好用脚踩。远远望去,好一幅村姑洗衣图,既可爱,又可怜。
    这段苦日子却培养了亚亚独立生活的能力,锻炼了亚亚的意志和毅力:训练场上,几平每次都是她第一个到,最后一个离开;因她个子矮小,就必须跑得比别人快,就必须打得比别人灵活,她才有后来的优异成绩——在2005世界杯赛混双决赛过程中,教练陈兴东评价道:谢中博场上速度快,进攻十分凌厉,两侧的快速抽压十分凶狠,他人高马大,保护的面积大,他的弱点是攻防转换时,步伐差一些;而张亚雯相当灵活,移动面大,防守能力强,她也能跟得上谢中博的速度,因此张亚雯能弥补谢中博的不足。二人的相得益彰,才有世界冠军的产生。
    寝室床边,总是亚亚的最干净,最整齐;即便是换下来洗的脏衣服,亚亚也都叠得整整齐齐的;无论训练多忙,亚亚衣服总是干干净净的……任何时侯看到她,都会觉得这个女孩儿整洁、清爽!
    “在2OOO年世界青年羽毛球锦标赛上,重庆籍选手张亚雯不畏强手,一举夺得团体、混合双打、女子双打三项冠军,成为该队夺金最多的队员,她也因此被李永波相中,当年入选国家二队。”这是当年媒体报道得最多的消息。2001年,张亚雯正式进入中国羽毛球队,她也再次成为了那届国家队年龄最小、身材最矮的选手,人们都叫她“小不点”。

    不让我打球,我偏要打,而且要去争取世界冠军!向前走,决不能往回来走。我要与命运抗争,与病魔斗争。

    如果你问亚雯一生中所遭遇的最大挫折或者打击是什么时,她一定会说:为打球,我哭了很多次;而最让我忍受不了的是疾病,是那至今未能痊愈的腿伤!
    刚进国家队不久,张亚雯被查出右大腿有个鸡蛋大的包块,曾经被医生怀疑是恶性的血肿硬块。亚雯伤伤心心地大哭一场后,犟脾气又来了:不让我打球,我偏要打,不让我成功,我偏要去争取世界冠军!
    经多方诊断,估计是以前肌肉拉伤未及时处理,瘀血积压造成骨化性肌炎,这种包块,良性或恶性还很难说。疼痛已经影响到了她的正常运动,治疗方法只有两种:一是手术,可以快速彻底治病,但如果手术,就会耽误半年的训练黄金时间,就会失去继续上升的空间,就会出局,也许运动生命就会结束;一种是保守治疗:吃中药,边治疗边训练,这种办法很慢,也许还会耽误治疗的最佳时机,甚至酿成大祸。
    关键时刻,队领导要她自己选择,于是张亚雯再一次自己作主:向前走,决不能往回走。多年的训练不能白费,我要与命运抗争,与病魔斗争,我要战胜一切困难,夺取最后的胜利。
    她选择了后一种办法,采取保守治疗,边治病边训练。熬了多少副中药,去了多少趟医院,张亚雯已无法记住,但她一直咬牙坚持,每次训练和比赛都是缠上两层绷带,上场打球依然矫健豪迈。打羽毛球的体能消耗很大,球不落地就得跑,张亚雯以顽强拼搏的精神成为了羽毛球队的“明星”。如今,这位重庆运动技术学院培养出的羽毛球新星和她的搭档谢中博已在世界混双排名第5位。

    狗年回家:放鞭炮、吹气球,和爸爸妈妈一 起吃过年饭。在家睡觉做梦也是甜美的。

    鸡年农历腊月二十八,在北京的亚雯才得知春节可以回家。可飞机票几平没有了,托熟人,找关系,好不容易买了腊月三十回家的机票。这是她2000年到国家队后第一次回家过年,亚雯的心早已飞回了重庆。下了飞机,亚雯直奔万盛矿区的家。
    万盛矿区,铁路一村三单元三楼2号,一个只有一室一厅、40平米的家,一个回家只能睡沙发的简陋的家,却对亚亚有极大的诱惑力。急急的敲门后,露出妈妈惊诧的目光,放下包裹,亚亚扑进妈妈的怀抱,抱着妈妈亲了又亲:好久没有看到妈妈了,亚亚心里好激动。妈妈,你的病好些了吗?妈妈,这回我要吃你亲手给我包的汤圆。倔强的球星露出了甜美温柔的女儿样。
    放鞭炮、吹气球,和爸爸妈妈一起吃过年饭;走亲戚、串邻居门儿,和师兄师姐拉家常;大年初三,又和彭教练一家吃团年饭,亚亚心里乐开了花。父母亲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好不容易把女儿盼回家过年,却让女儿睡沙发,心里老是不安。女儿却说:没关系,只要能睡在妈妈身边,睡地铺也可以,在家睡觉做梦也是甜美的。
    正月初五,张亚雯告别了亲爱的爸爸妈妈和重庆市体育运动学院的老师教练和领导,踏上新的征程。这一去,她将迎接2008年的挑战,给重庆的父老乡亲带回一份厚礼。
    脚下的路还很长很长,亚雯需要战胜的不仅仅是对手,还有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