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梦在远方呼唤。梦境中长河落日、大漠孤烟、阳关驼铃、天山飞雪,还有古边塞诗人笔下“战场白骨缠草根”的悲壮,“胡琴琵琶与羌笛”的幽怨……真真令人神往!为了圆梦,重庆的“七匹狼”(7辆越野车)用3周时间,狂奔12000公里,过敦煌,穿祁连,越天山,最远到达中哈边境的霍尔果斯口岸,领略了古丝绸之路的万种风情。狼性贪婪,狼腹饥饿,不过此行掠回的,却是一叠酷图、一串天堂巡游的美好回忆。
“七匹狼”走西域
 

    “七匹狼”按照事先约定,在青海湖畔集结。青海湖天蓝、水碧、山青,菜花金黄一片,是世间色彩搭配最妙也是最“养眼”的地方。先来的“狼”夜宿湖畔,燃一堆篝火,邀满天星月,啤酒佐野餐,歌声伴笑语,帐篷、车骑环伺身后,颇有几分古代戍边将士的豪情。
次日“群狼”聚齐,过茶卡盐湖,往德令哈,去参观据说有“太空人遗迹”的托素湖,但半道上却有了意外惊喜--发现了散流如发辫、清洌胜甘泉的巴音河。
    夕照下的巴音河有天河之美!它散漫无拘地从地平线逶迤而来,分流夺路,不拘一格,清清浅浅,波光粼粼,全不像那些槽状的、凶险莫测的河床,它是亲切的、可人的,白沙铺底,水浅不过踝,深不及胸,“狼群”大可长驱直入,在中流嬉戏狂欢!
    越野车争相驶进河中,洗涤一新。车漂亮,人清凉,我们赤脚踩在水中,脚底板被卵石和沙子摩擦得微痒,在沙渚上跳远、翻筋斗、啃西瓜,唱刚学来的花儿与信天游,五音不全真跟狼嗥似的……啊,人生个医意,莫过如此。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工商大学的“大师兄”刘宏毅诗意大发,告诉大伙儿孔夫子对这首民谣的评点:“小子听好!清水用来洗帽子,浊水用来洗脚,自己作好选择啊!”众大笑,说这样的好水,洗啥子都行,我们从头皮洗到脚丫子。
    这样的纵情戏水,前后两次。因为继续向西,等候我们的,将是贫瘠与干旱。前方路标,是大柴旦、鱼卡、阿尔金山、敦煌……数百公里行程,是大西北最典型的缺水区。果然,翻过鄂那山口,景色大变,青绿渐稀,沙石裸露,人烟难觅,仿佛月球地表,满目荒凉。

    阿尔金山无人区与可可西里毗邻,在这片广袤的戈壁荒原,原本有珍贵的藏羚羊、野驴出没。但“狼群”经过时无福得见,因为沙尘暴正在肆虐。那阵势,正如岑参所描绘的,是“平沙莽莽黄入天”,车窗不敢开,连空调吸入的空气也带尘粒,令人窒息。
    “狼群”郁闷地奔突,不敢稍作停留。下午3时许,车队忽然停下,原来李谊那一贯强悍的“沙漠王子”也陷入了路边沙中,众兄弟急忙用钢缆将“王子”拖出。
    路过“西出无故人”的古阳关时,见千年雄关已被风沙摧残得像垂暮老人,城堞萎靡,露出黄土瘦肌,城门洞艰难地张口喘息,让我辈心中怅然,但它多少还保留了一些历史原貌。
    在“春风不度”的玉门关,愤怒于它被愚昧所强奸:关墙修葺一新,还添了不少假古董,真是俗不可耐!我们万里来朝,为的就是凭吊你历经沧桑的断壁残垣啊!关外的汉长城,只剩下几堆土丘在黄沙蔓草中哭泣,无人问津。
    于是我们悻悻离去,甚至无意敦煌——毕竟人群拥护处、商贾赚钱点,不是我们的兴趣所在。下一步,是沿消失的疏勒河那大片沼泽的南沿,进入浩瀚的库木塔格沙漠,然后由东向西横闯罗布泊。
    罗布泊人称“死亡之海”。在那片巨大的干涸的洼地中,暴风流沙肆虐,海市幻景常见,盐壳自动爆裂,楼兰古国堙灭于此,科学家彭加木、探险家余纯顺也先后葬身于此,这里还是中国最早的核试验场……历史悬疑与现代传奇,让“狼”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在沙漠中行车,必须挂上四驱,否则你连一档都走不动。四驱扬尘巨大,迫使车距拉开,后车循前车之辙,靠车载电台呼应。因此远看车队,黄尘滚滚,如神龙见首不见尾,景象蔚为壮观,危险也在随时恭候。
    果然走着走着,东方兄白勺车就不见了,任电台狂呼乱叫,一点回音没有。大家慌了,因为此时夜幕正在降临,单车在荒漠中的危险让人不寒而栗,假“狼群"碰上真狼群可不是闹着玩的!“王子”急忙返回寻找,开车的是久经沙场的文波,后座是李谊和他11岁的爱女小影子。其余的车则齐集高地,开亮车灯,犹如瀚海中的灯塔。
    一番苦等,东方终于回归了!那一刻,像羊羔找到了妈妈,党员找到了组织,女人们的眼泪都涌了出来,人人想唱《友谊地久天长》!由于流沙挡道,车队不敢贸然前行,于是队长吕忠民寻了一处沙丘,让大家体验罗布泊夜晚的绝世美景。
    怪哉!枕在沙丘上的月亮居然是红的!它朦朦胧胧,发出诡异的光,把无垠沙漠和游子内心都照得波浪起伏。车队在月光下一字排开,打灯、摆Pose、拍照,取景器中,影影绰绰,人像外星动物,车像太空坐骑,整个场景,是电影《星球大战》那种超现实的感觉,也是庸常人生中绝无仅有的体验~一简直酷毙了!
    后撤20公里扎营。罗布泊之夜死寂如同洪荒时代,若非我等重庆崽儿来搅局,这里个白只有千年鬼魅在跳舞吧?大家想想居然颇有成就感,于是拿出佳肴、啤酒,纵情“腐败”起来。酒酣人困,入帐便睡,梦中有人见到彭加木和余纯顺结伴来讨水喝,兀自吓出一身冷汗!早上醒来,又成笑谈。

    在罗布泊东头,有一国家地质公园,方圆百里的天工造化之物都归它管,其中最好看的是雅丹地貌。“雅丹”说白了就是风化的土丘,被岁月剥蚀,被风沙雕刻,久而久之,就衍变成各种塑象,如恐龙、如古堡、如巨蕈、如颓屋、如比萨斜塔、如人面狮身……大大小小,意态纷呈,风化的表面十分苍古,土质中有地壳沉浮的层相。雅丹脚下,铺着豌豆、绿豆般大小的砾石,平坦如砥,远看有湖水托舟的感觉。一双对峙的巨大雅丹被唤作“英雄门”,我们从中穿过,就像拿破仑当年穿过凯旋门。
    其实,游人和车驾是不能在地质公园内逗留过夜的,为了能在拂晓时分拍到雅丹的魔幻剪影,吕队长不惜翻动三寸不烂之舌,甚至还向公园的导游变相“行贿”,终于遂了心愿。事后他小结道:“有志者,事竟成;只要脸皮厚,铁棒磨成针。”大家说他虽然“厚颜无耻”,但是为了“狼群”的利益,也“情有可原"。
    再往罗布泊深处走,是两处小金矿。设备简陋像手工作坊,十几名工人宿窝棚、吃粗食,白天躲避毒日头,晚凉后出来干活,把含金的贫矿石粉碎,泡在水里搅拌,用化学药品与其生成化合物沉淀下来,然后提取金粉,一月下来,不过收获百十克。我厌恶他们在这儿制造垃圾,破坏了原始之美--谁来管管这些黑作坊啊?
    下午出泊时,碰上了一件趣事:一辆解放军吉普挡道,禁止我们前行,更不准摄影,说要试射导弹。是啥子新式武器?好奇心驱使我们乱张望。果然天边一道白烟下坠,接着地面多处黄尘上涌,莫非是一弹多头?约摸40分钟后,车队才得以通行。回望“死亡之海”,心中默念着“我来过,我征服,我走了”的祷词,长舒了一口气。
    极目远眺,这片鲜为人知的神秘土地,在夕照下显出一种雄浑之美!层叠的沙丘,坦荡的戈壁,蜷伏的雅丹,干枯的河道,视线无碍,一直可达银光皑皑的天山雪峰。仅此一望,便足以消心头块垒,荡胸中郁气,襟怀变得跟西域的天空一样澄澈!

    在敦煌休整一天后,“狼群”雄姿英发,一天狂奔千余公里,经祁连、过哈密,到达新疆首府乌鲁木齐。途中,再次遭遇沙尘暴。此番,我们领教了“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的狂野。
    那风大得让人吃惊,仿佛越野车都要被刮翻!小影子下车小解,刚落地,就被风吹得跑了十几步,要不是李谊及时拽住女儿,小影子真会随风轻飚了!遮天蔽日的黄尘,间或有龙卷风鬼魅般旋过,令“群狼”瞠目结舌。
    乌市是西域重镇,但天下城市大同小异,该城风光亦乏善可陈。于是我们继续向西,经奎屯,于薄暮时分到达赛里木湖。啊,走过千山万水,这里的湖光山色令行者眼前~亮!仿佛小眼男人看见了绝色美女,即刻变为牛眼!
    多么个舌静的一幅画啊,多像世外桃源!山势合抱之中,一泓碧水秋波荡漾,水面上有水乌翩跹飞舞,山麓森林青翠,舒缓的坡岸是如酥的草地,时有羊群走过、云影掠过,临水是一些彩色的帐篷,点缀着民族风情。啊,但愿此生长留住,不羡神仙只做羊……
    行吟诗人被揶喻取笑了。因为“随队大厨师”文波郑重宣布,“狼群”今晚湖畔扎苗,要宰杀一头活羊,以庆祝半程顺利。当地人为远客做好了这一切,羊肉烧得喷喷香,羊杂碎炒青椒蒜苗,羊骨汤熬成乳白--啊!当好“摄”之徒们回到营地,清口水禁不住一汪一汪地流,大家放开肚皮海吃海喝,猜拳行令,埋头苦干,那个爽啊,就像一群饿鬼投胎。
    说来奇怪,车队到达时尚有瓢泼大雨,车刚停稳,雨就戛然而止。一阵清风过后,云散雨霁,赛里木湖绽放了她天使般的笑容,令游子销魂!翌日晨起,湖畔景色更加迷人,薄雾轻岚,蝉翼般浮游在水面、林梢,如梦如幻,如道如仙!此刻谁愿酣睡啊?所有的影像设备都用来记录天堂美景,所有的公狼母狼小狼都像服了兴奋剂一样,亢奋地徘徊于湖周,谋杀着霏林。
    高峰体验既过,余下的便纯属走马观花了。离开赛里木湖后,车队经果子沟到达霍尔果斯边境口岸,纷纷买俄罗斯望远镜,张望对面的邻国哈萨克斯坦。又到伊犁,拍摄成片的向日葵,并大吃瓜杲,吃得有人拉稀。再到巴音布鲁克草原的天鹅湖自然保护区,遥看九曲十八弯的大片湿地如何倒映雪山美景。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位于轮台县南、塔克拉玛干沙漠北的那片巨大的胡杨林。我相信这儿的胡杨都成了精,世人夸胡杨是“活了千年不死,死了千年不倒,倒了千年不腐”--真神木也!三千年下来,人间该兴替多少朝代,生命该发生多少轮回啊?古树见证了丝绸之路的繁盛,见证了高昌楼兰的灭绝,见证了罗布泊的干涸,如今又在见证西部大开发的巨变!
    几抱粗的铁干虬枝,就恣意长在或躺在热浪滚滚的沙漠中,像历史老人般从容而淡定。当晚,我们在胡杨林的庇护下安然入睡,天上银河是从未有过的清晰,偶有彗星划过夜空,仿佛也落在不远的沙丘后面。林中万籁俱寂,连虫鸣也不闻,就在这远离尘嚣的地方,我们听到了古树与宇宙的对话。
    胡杨问:“这些重庆人,万里来寻什么?”
    上帝答:“盛世宜远游,西部有大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