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重庆国企业债务重组新模式
这是一个难以走出的历史“怪圈”:一边是企业债台越筑越高,严重“贫血”,一边是银行呆坏账居高不下,拒绝向企业“输血”,双方难以解套,而且越套越牢。虽然经历了债转股、政策性破产、剥离企业办社会职能之后,这道历史与体制留下来的国企“老大难”问题似乎依然积重难返。然而,重庆市政府却找到了一个“魔方”,按照市场经济规律转动它,天地豁然开朗。
自2004年开始,老工业基地重庆创造性地成立了全国首家地方性资产管理公司---渝富资产管理公司,以此为操作平台,从工商银行那里“打包”回购了重庆国企107亿元不良贷款,解开了667户企业的债务“死结”,创立了国企债务重组新模式。
 
2005年重庆市政府召开国有企业改制和产业转让工作会。

    2000年8月25日,重庆机电控股集团公司成立。这个集团并不是一艘新的“巨轮”,而是众多亏损机电企业集合而成的一艘“又大又破的轮船”。成立之初就是一个资不抵债的企业,资产负债率高达127%,当年亏损3亿元,职工生活困难,群体性事件时常发生。尽管集团千方百计减员增效,绞尽脑汁招商引资,争取政策性破产,2003年资产负债率仍为110.16‰有旁观者曾评价说,这艘破船在市场的大风大浪中,注定还是要死掉。
    但峰回路转,重庆市政府使用了“打包”处置不良国有资产的方法,使机电集团资产负债率在2004年底降至84%。目前机电集团已与重庆重型汽车集团合并,合并后的资产负债率降至64%。
    资产负债率降低后,机电集团充满活力。2003年,集团亏损8000万元:2004年,集团在基建费用增加10%、支出职工医保费用几千万元的前提下,盈利达2亿元。如果把合并后重汽集团的利润加在一起,集团当年盈利达4亿多元。
据重庆市国资委统计,去年重庆“打包”处置不良国有资产后,国有工商企业资产负债率平均下降了10%多,消化应提未提资金利息潜亏12亿元,还盘活了抵押在银行的土地779O亩、房屋200万平方米和价值10亿元的机器设备等。
    那么,“打包”处置不良国有资产是怎么回事?重庆到底有何高招?

    尽管我国采取了债转股和政策性破产等办法,但国企债务负担沉重的现状并没有完全改观,甚至一些国企负债越来越重。白上世纪90年代后期开始,重庆国企债转股转走了300多亿元债务,国企关闭破产核销了几十亿元债务,但仍有270亿元不良债务难以处置。这些债务对应的都是死资产,不产生任何效益,而且每年20多亿元利息也增为不良资产。许多国企因债台高筑,即使产品旺销也扭亏无望。
    重庆市常务副市长黄奇帆说,面对债务“死结”,商业银行只能通过法律诉讼解决问题,但打官司时间漫长,即使打赢了官司,债权变现也至少需要三四年。而且,打官司成本相当高,银行要清理上百亿元债权,诉讼费至少上亿元,资金清收率也很低,一般仅为3%到5%。对企业来说,如果输了官司或破产,不但企业是死路一条,大多数职工也要经历一个漫长而痛苦的再就业过程。
    政银合作成为重庆解开“死结”的突破口。2003年11月,黄奇帆指示重庆市国资委与工商银行重庆市分行协商“打包”回购不良债贷款事宜,涉及重庆市国有、集体企业五级分类贷款中的后三类贷款企业1160户。
    重庆市国资委副主任廖庆轩说:“建国以来,银行从来没有‘打包’处置过对工商企业的不良债权,这确实是一个创举。‘打包’的好处在于,处置国企不良资产的效率空前提高了,如果银行和每户企业谈判,至少要开出上千个会议,签订上千个协议。”
    “打个比方吧,打包处置不良贷款,就像买卖水果一样,不是零卖,而是按照约好的价格整箱卖出去,当然这一箱水果有好有坏。”工商银行重庆市分行资产风险管理部总经理熊庆康说,如果我们和一个一个的企业谈判,很难预计何时才能了断,也许就永远拖下去了。
    但新思路又面临着一个难题:重庆市政府委托国资委与工商银行谈判,但国资委作为非经营主体收购债权,于法不通。这时候,重庆市又一次创造性地成立了地方性资产管理公司,由它来处置不良资产。2004年3月18日,肩负重任的渝富公司挂牌。当年4月28日,国务院批准了重庆“打包”回购工商银行157亿元不良贷款本息的方案。

    黄奇帆介绍说,渝富公司在国资委领导下,代表地方政府处置不良国有资产,但它这样做不是冒险,也不会债务缠身,因为渝富既拥有债权人身份,又有政府背景,这使其对国有企业有~定约束力,其追债力度比银行大得多。
    渝富公司是不是“二政府”?黄奇帆予以否定:重庆市的原则是“财政不补贴,政府不干预,国企要满意,渝富有盈利。”渝富作为市场主体,自行融资回购债权,自行处置不良资产。
    截至2OO4年末,渝富公司分两批从工商银行回购了665户企业的不良贷款本息,用21.7亿元买下了107亿元不良债权。如果不算其中39.55亿元的表外利息,工商银行受偿率达32.71%;如果计入表外利息,工商银行受偿率为20.28%。
    第一批参加的市级企业有117户,包括24个企业集团,涉及债务8O亿元。渝富以17亿元回购,再以18亿元向市级企业作了处置。大部分债务由原企业购回,对改制后的企业,渝富则最大限度追索。目前渝富和备企业已签订处置协议金额占债权回购额的75%,盈利2000万元。第二批企业涉及重庆市41个区县的548户企业,债务金额为27亿元,收购金额为4.7亿元,其中渝中区政府已经用现金回购。
    重庆机电控股集团就是这样卸下包袱的。其在工商银行贷款25亿元,其中本金15亿元,利息10亿元。在债务重组中,渝富公司以5.57亿元买回了这笔资产,机电集团又以同样的价格从渝富买回来,资产负债率~下子下降了14.21%。
    渝富的神奇之处在于,银行和工商企业在渝富这个平台上都卸下了重负。熊庆康说,目前全国工商银行不良贷款比重为19%强,分行将107亿元不良债权打折转让后,不良贷款比重由24%强降至13.51%,达到了东部地区的水平。许多工商企业顿感轻松,融资能力增强,再次焕发生机。目前剩余的50亿元不良债权回购事宜正在操作中。

    财政不出一分钱,渝富公司作为一家没有任何积累的新公司,如何能拿出二三十亿元现金去回购商业银行的不良债权?
    “从财政借钱不是本事。”黄奇帆说,即使财政有实力,也不能乱借钱,否则会损害财政信用,最好白勺办法是到市场上融资。在信托产品融资批准难的情况下,渝富公司把眼睛瞄向了国家开发银行。
    开发银行重庆市分行行长吴德礼向记者介绍了渝富融资的过程:去年4月,渝富正式向开发银行申请贷款,开发银行用1个多月时间对“打包”资产进行了全面评审,很快就批复下来。6月29日,开行向渝富提供了第一笔贷款5亿元,7月7日又贷款十几亿元,渝富在两个月内就把当年全部贷款拿到了手上。开行贷款后就派人到渝富做财务顾问,参与制定处置不良国有资产的方案。
这是国内金融界第一次为处置不良国有资产提供贷款,从而创造了一种新的金融工具。
    开发银行的“搭桥贷款”有无风险?吴德礼说,开发银行是政策性金融机构,政府的目标就是开行白勺目标。当然开行也要考虑风险,但贷款给渝富公司,风险很小,用百分之二三十的资金买百分之百的资产,然后再让企业收购,资产变现的可能性很大。而且,这种行为是政府主导的,国务院批复这个方案的时候,明确提出地方政府要提供担保,所以贷款相对安全,风险可控。
    “搭桥贷款”这种新的金融工具,化作了周转资令,给渝富这个资产“魔方”提供了运转变化的动力。现在,渝富公司收购不良资产的贷款申报及信用审查模式,已经成为国家开发银行在全国推广的范例。